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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术流传与民俗信仰初探(节录)| ----黄 镇

    编者按:
  地方历史文化研究的范围十分宽泛,不仅包括一个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方面,也包括社会习俗、宗教信仰等方面。社会习俗是民俗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虽然其中某些方面带有封建迷信或宗教成分,但也应运用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对其进行研究。为此,本辑转载了《巫术流传与民俗信仰初探》一文,此文系湖南省邵阳地区从事民间文学、民俗文化研究的专家黄镇同志于2003年10月在湖南省隆回县召开的“中国第三届梅山文化学术研讨会”上发表的论文,做为“它山之石”,介绍给我会会员和广大读者。梅山文化属于我国巫教文化的范畴,主要是湖南省中部一些县市地域900多年前的土著部落“梅山峒蛮”,在古代特殊历史环境下形成发展起来的一种独特的地域文化、民俗文化,是古代湖湘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对梅山文化的研讨已逐渐从区域性的范围扩大到全国性乃至世界性范围。黄镇同志对梅山文化的考察、研究,比较深入,有多篇专著。上述论文共约1.7万字,我们转载了其中第一、第四部分。它对我会会员和民间文学、民俗文化爱好者研究我国、我区的民俗文化、巫教文化有一定的启迪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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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们在深入研讨梅山文化诸多事象时,我以为切不可忘记在这一区域里存在“村村有师公,家家设祭坛”的奇特现象。这一广泛流传于社会底层的巫术活动,最深刻地影响着人们的逻辑思维、礼尚往来和衣食住行等等方面的活动模式,从而形成一种独特的古风民俗和浓厚的巫术信仰,它是梅山文化极其重要的组成部份。
巫术流传的兴衰历程
  活跃在梅山文化区域里的巫术主持者一一巫师,人们普遍称谓为“师公”。师公就是巫师的别称,因为巫师一职,统由男人担任,故称“师公”。“师公”一词,可能是梅山文化区域里对巫师区别于其他地区的一种独特的称谓。在这里还有称之为“色公”的,那是因为师公在进入村邻民居祭祀行法时,常穿插许多言语淫秽、动作低级,甚或行法之余有勾引民妇村姑之嫌,故贬喻为“色公”。
    早有专家指出,巫术是一种假造的自然规律的体系,一种不合格的行为指导,一种伪科学,一种早产的艺术。中国医学科学院、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出版社社长袁钟先生对巫术、宗教与医学作过精辟的论述:“我们对巫术、宗教与医学的基本立场”:第一,医学是人类健康的重要保证;第二,宗教是人类一种重要的思想,约束道德,洗涤心灵,减轻对疾病、衰老和死亡的恐惧;第三,巫术是人类面对自然的误解和无奈。无奈是在科技很落后的情况下的必然现象。”
    在原始社会宗教尚未形成之前,人类就已经有了巫术信仰和巫术活动了。在当时生产力极端落后,对诸多自然现象极不理解的条件下,原始人相信通过巫术能对无生命的自然起调整作用。
  当原始社会进入巫术由专人掌管的时候,巫师(师公)便应运而生,他们就成了人类生存、恩赐和保护的希望。在原始人群中崛起的智者――巫,便认为是掌握了这些奥秘钥匙的先知。故而“巫”作为人类初期的高级知识分子,往往都扮演着祭司和首领于一身的重要角色。他们将巫术观念和巫术行为进行实践、传播与传承,形成古代先民的灿烂文化现象。
    巫术几乎与人类智慧同时出现。巫做为一种社会现象和人文现象,是原始宗教的产物。巫具有多方面的才干,早期的巫既长于歌舞,又能施展法术,同时又是部落首领,三位一体,这三种职能相辅相成,形成互补。于是,巫的内涵显得很丰满,形象显得很完美,在原始社会中享有很高的威望。传说:我们中华民族的始祖轩辕黄帝和他的对手蚩尤都是大巫兼酋长。
    因此,巫,在原始氏族社会的巫政合一的时代,一直是坐镇朝廷的组织者和指挥者,就是到后来的一分为二,出现了巫官和史官两个专职时,巫官的职责偏重鬼神发言的权威。巫依然在干预朝政,对国王君主的言行,依然产生深刻的影响,仍保留着重要的发言权。到了西周、东周时期,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社会的进步,国君开始重史不重巫,加之巫与医开始分业,破除了早期巫兼医的惯例,以致巫由原始氏族时代的三位一体的威风,降到只能在民间帮助人们施展驱鬼逐疫、祷灾纳吉、祛邪除病的一般巫术活动了。
  巫术,在以后的历朝历代的漫长岁月里,又经过几沉几浮。西汉武帝刘彻(公元前140年―公元前87年在位)崇巫尚鬼,将巫置于皇宫,言听计从,被官宦所利用,成为他们争权夺利的工具,以致江充“巫蛊案”案发,巫众被赶出宫外,几乎遭到斩尽杀绝之灾。自公元前74年汉宣帝刘洵即位,他崇信黄道,重视巫术,被巫众尊为“巫神”,领受祭祀,巫术又一度复兴。但后来又在宫中发生过巫术诅人之事,王莽责罪,巫术再一次失宠。到了东汉顺帝(126年)时,巫众不服,群起抗争,巴蜀巫首张道陵在巫术基础上揉入黄道方术创五斗米道,率巫反抗统治。以及后来的张角又以巫创太平道,道徒遍布。再后张道陵的后裔张鲁以巫众为基础于汉中建立政教合一的政权,前后与朝廷抗争30余年,终因寡不敌众,被朝廷镇压,巫术又只好潜入民间沦为一种宗教迷信。
  历史进入到明清时代,都随着某朝代某位君主的爱好,巫术时冷时热,时盛时衰,当一代君王政治昌盛、上层社会对巫术共识为一种迷信、陋习,从而这一巫术文化活动又几近衰竭,但由于巫术的根基深厚,至今还在神秘而顽强的传承下来。   梅山文化区域的巫术,主要是楚国崛起后,随着频繁的征战,人员往来甚密,从而使荆楚文化与吴越文化、中原文化有着广泛的交流和融合。春秋时,越王后裔一个叫梅鋗的人,随长沙王吴芮入湘,定居安化梅岭,世称梅山,创梅山教。这可能就是以祭祀为形态特征的梅山地区巫文化的起源。
  巫术无成章成文的资料记述,但为了扎根于民,取信于众,却流传着许多美丽的传说,给巫术披上了层神秘的面纱。它的经典宗法《盘道经》81个问答,就充满着许多无根无叶的盘查。如问:“新坛弟子,你来拜法,拜什么法?”答:“向太上老君拜法,拜助国救民之法。”问:“既拜老君之法,老君根源可否知道?”答:“太上老君龙汉元年三月初六午时生,满天云雾盖其身,以果为食,故曰李老君。”
  但创立道家学说的老子乃春秋时期人,或周朝的李耳,都与“龙汉”无关。所谓“龙汉”,历史上无据可查。只有胡建国先生在《巫傩与巫术》一书中作了这样一种解释:“联系刘询(西汉皇帝)登基国号为“黄龙”,又是汉朝,巫者尊刘询为主。即取其国号“黄龙”之“龙”配以汉朝之“汉”为巫教之年号亦未可知。”我很同意此种说法。
  在梅山文化区域里公认的是张五郎古州拜法。传说梅王扶汉阳在安化梅岭主持聚义宣誓、英雄排座次时,坐在第六把交椅上的随营法师倒立猿张五郎,早年去古州拜法,一行72人,行到太罗山前,须攀藤过海时,留下张五郎看守行李,言定每人回来向他传授一种道法,可是当71人学法转来不仅不传授法术,而且一窝蜂似地躲开了。张五郎忍气吞声只好独自过海向老君拜法,老君对71人很是气愤,特意给张五郎传授真法,张五郎学成回来将71人打入鬼域,成为鬼域里的魑魅魍魉,自此,鬼众常与巫作对,所以至今师公打鬼,总是打而难尽。但巫众一直把张五郎尊为巫教坛主。
    巫教所敬奉之神,主要是师主太上老君,师主梅山神张五郎。但是设坛祭祀,还必将统称教门师祖的元始天尊、道德天尊、灵宝天尊的三清神位立为首席,还要供奉“三神”、“三元”、“三官”、“三圣”、“三将军”,其实,这都是指的同样的三个人,即唐宏、葛雍、周斌,均为周厉王(前858年-870年)时的朝廷谏臣。生前屡谏不纳,弃官南游,吴王厚赐,为人所敬,周宣王继位复归周室,因救太子有功,升官加封为孚灵侯、威灵侯、浃侯。道教将其纳入仙班,成为守卫天门三神。宋真宗上泰岳天门,天神自天而降护驾,故楚巫将其演化为驱鬼禳灾的三位神将,如今师公每当挥鞭驱鬼时,总要厉声高呼恭请三位将军立马上阵,开战驱鬼。
奇特的民俗信仰
  民俗是一种与人类同步产生同步发展的文化现象。由于古代先民对自然力的恐惧与崇拜,造就了“万物有灵”观念,为了支配自然力而产生了巫术心理和巫术行为,自命为能接地连天通鬼神的巫术活动即应运而生。导致人们产生信仰鬼神的浓厚信念,并顽强地扎根于社会底层,形成许多奇特的风俗。纵观这些风俗,的确,无一不打上鬼神的烙印。清.道光《宝庆府志》记述:“楚俗尚鬼,惟郡为甚,往往信巫而轻医,医之世传者不数见。符鬼之习沿用而不变,凡有疾病,多听于巫。”足见在梅山文化区域里的先民们崇巫.敬神.信鬼而形成的风俗信仰的根深蒂固及其相互关联的历史渊源。
  1、预兆风俗:在人们日常生活中很注意预兆。从事任何活动,鬼神必先向你通报个信息,告诉你何事可为何事绝对不可做。如作某事,吃饭时,头一餐绝不能吃夹生饭,吃了夹生饭,凡事稀巴烂;牛进屋三年哭;狗跳墙死爹娘;出门老鸦叫,此行祸临头;门前喜鹊叫喳喳,人也旺来财也发;眼皮跳一跳,赶快分吉兆,左兆财喜右兆凶,神灵报信要不要;梦死不梦生,梦生死得成;出门不走回头路,免得办事不成空转身。
  2、禁忌风俗。初一十五禁晕吃斋,是对菩萨的虔诚;做喜事不准四眼人(孕妇)在场,怕淤坏了喜事;迎婚嫁女不准四眼人拢边,怕冲撞了新娘;新婚洞房不准四眼人入内,怕对新郎新娘不利;蒸酒打豆腐的槽房不准四眼人过身,怕淤了槽房做不出酒打不出豆腐;过年要封孩童口,改变语言,煎豆腐改称金块子,痾粪改称痾巴巴,筷子改称毫杆等等。
    3、节日风俗。各种节日都有着不同的戒律。旧年三十,不去井里挑水,谓之龙王爷辛苦了一年,理应休息一天;年三十夜全家人吃年关饭,也要给屋前屋后的果树喂口年关饭,以便来年多结果子;大年初一争到井里挑第一担水,图个起头第一的吉利;大年初一不准扫地,免把金银财宝扫出去了;未过破五(正月初五),不向土里淋大小便,免得淤了土地菩萨;二月二要天晴,以便土地老子晒胡须,以保荞麦丰收;立夏要吃社粑,并要用社粑去堵塞蛇洞,免得毒蛇出洞伤人;四月八是管牛的老佛爷生日,耕牛休假一天,为老佛爷拜寿祝贺;五月五挂菖蒲,以驱邪解淤;六月六晒衣服,只有这一天才能把蚊虫晒死;七月七观看牛郎织女鹊桥相会,夫妻和合;七月半接老客,已故先人都要回老家看看,烧纸钱供灵饭,让死去的老人在阴曹地府有吃有钱高兴满意。如今有些孝子还烧几个纸扎的三陪小姐,供亡父带回阴间受用,这就把活着的老母因为吃醋气得发怒出走;八月十五中秋团圆,合家赏月,有的偷瓜送崽,让有钱无子的人家来年生个好娃娃;腊月二十四,祭送灶王爷上天,祭礼要丰盛隆重,灶王爷受了贿,上天向玉皇大帝回个好报,保佑合家万事顺昌。
  4、生育风俗。从怀孕到生育,有“十禁”、“十不准”。一个怀了孕的妇人,行动上就受到许多的约束;一禁看新娘,二禁进洞房,三禁站立灵柩旁,四禁爬果树,五禁摘果子,六禁进槽房,七禁爬高墙,八禁吃辣子,九禁逛庙会,十禁呼喊别人名字。产妇在三天半月内,不准将污水倒入阳沟,免污屋檐童子;不准产妇进厨房,免污灶王爷;不准产妇去厅堂,免污祖宗家神;不准产妇去槽门走廊,免污槽门土地;不准产妇离开产房,免遇难产伤亡;不准产妇去塘里洗烂布,免污水神;不准产妇去井里挑水,免污治水龙王;不准产妇进山捡柴,免污山神土地;不准产妇游访左邻右舍,免污别人家神。
  5、婚嫁风俗。男婚女嫁,人之常情。但风俗礼仪甚多,其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乃天经地义,绝不可改;男女八字相合,方可订婚,八字相尅,绝难成亲;哭嫁迎亲,礼尚往来,相互对称;新娘来到男方门前,必须宰鸡掐煞,血溅五方,掐惩恶煞,方能入门进屋;拜天拜地拜父母,方能成亲入洞房。位居梅山地区中心之地瑶族聚居的隆回小沙江一种对歌定情,送伞订婚,打蹈成亲的瑶族婚俗,更是古朴情厚,妙趣横生。
  6、竖屋风俗。竖屋是人生一世的百年大计。首先是选址定向,风水先生必须架着罗盘,眼观四面八方,选一处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龙盘虎踞之地;其次看定黄道吉日破土动工;第三,特别对一房之主的大梁非常讲究,必经从偷梁、祭梁、升梁到赞梁、护梁、架梁和封梁的全过程,有个大吉大利的礼程,住房才会百代顺昌。
  7、安神风俗。家神乃一家之主神。不分贫富,不论新旧,也不管宽窄,凡属居家住房,首先要考虑家神的安居之处。因此,在梅山文化地区,家家户户都有个神龛,香火不断,敬奉祖先家神。安神,一要选好龙神在家的日子,庚午日后,龙神叠连有8天在家。二要选好安神之人,一般不要行教师傅,恐防不尽心,留一手,因为龙神安定,家事顺昌,他们就少了香火,所以须请乡间儒士,但要是品行端正,原配夫妻,子女周全之人。安神时,要焚香祭祖,洗手净身,北依神龛,眼观天象,泼墨动笔,先写主位,笔落划圈,口念“包罗天地转,一点乾坤定。”圈内一点很有讲究,儒士点内不出格,意谓全心全意;行教之人内点向圈外上延,意谓要留有余地。且正位字数必是落在“道远几时通达路遥何日还乡”12个字中的走行傍字面上算“黄道”。
  8、医药风俗。古代先民受医疗条件的限制,每遇疾病,就请巫行法,以消痛苦,起水画咒就很盛行,强盗水,化鱼刺,蛇伤咒,难产咒,雪山咒,老虎咒,无名肿毒咒等等。起到一定的心理作用。当然在实践中摸索出的一些土方土药也流传了下来。红伤,用童尿淋洗,用头发灰抹涂。如匠人师傅碰到了红伤,木匠用锯木类,篾匠用刮脱的竹青,石匠用石灰粉等对止血都有良效。嘴唇干裂,用煮饭的鼎盖汽水涂抹即愈,也是一味良方。
  9、丧葬风俗。丧葬的许多风俗是很严格的。孝子送终决不可少;临终遗言大吉大利;多烧落气纸,方便亡灵赴阴曹地府,过关过卡送情送礼一路通行;死后要洗澡清淤,孝子要吃洗澡水,叫做孝子吃过洗尸水,亡灵随身保平安;闭殓时,孝家要放声大哭,把亡者叫醒,人人近前最后过目,让亡者认清;棺木里要放金、银、钱币、茶叶、大米、棕片,但都要成单,使亡灵到了阴间钱米丰足,有吃有喝;开堂祭奠,礼仪周到;送葬时,鼓乐齐天,尤其前头要安排一个人边走边丢钱纸,使亡灵沿着纸钱而走,不致迷失路途;葬地也必选风水宝地坟墓,孝家方能兴旺。
    10、礼仪风俗。礼俗,在梅山文化地区积淀深厚,它既是尊老敬贤的一种规则,也是礼尚往来、感情交融的一种风范。如行走先后、入席落坐都非常讲究,这些直到如今还深刻地流传在人们心目中。发生在早几年的一件真实的故事,就很能引人深思。我县一位局长和一位副县长是一对亲姨夫,局长是姐夫,副县长是妹夫,一日同去岳家拜寿,席间把县太爷妹夫请上第一把交椅入座,把局长姐夫指定下位坐定。酒过三巡,只见岳家之人连连向县太爷妺夫祝酒敬菜,把坐在次席的局长姐夫凉在一边。此时,局长姐夫心烧难耐,猛不防把桌子掀翻,碗筷酒菜洒满一地。并且一声怒道:“在外他是县长,有人捧他的卵泡,今天,在这个家庭里我是姐夫,我为大!为什么还要捧他坐上席。”说后,愤然离去,全场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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